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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高原、村落共在的沿河诗卷——评冉茂福散文诗集《雪落村庄》

2018/04/10 作者:崔国发 稿源:多彩贵州网

  

与高原、村落共在的沿河诗卷

——评冉茂福散文诗集《雪落村庄》

 崔国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贵州诗人冉茂福将他主编并由中国戏剧出版社精装出版的“新世纪乌江作家丛书”(十人集)寄给我,令我倍感欣喜,盖因丛书收有诗坛骄子喻子涵、谯达摩、冉茂福等作品集,堪可大快朵颐。该套丛书列为“沿河土家族自治县精品文化工程”,其中有五部系散文诗集,可见,贵州沿河是散文诗重镇,从中也看得出喻子涵和冉茂福先生对当地散文诗群的引领与推动力之大,以及他们所做的这些努力在诗坛所产生的积极影响。特别是茂福先生,他把当地的散文诗写作者进行整合,成立了“乌江·散文诗部落”,功莫大焉。稍后我又接到茂福兄发来的举办新世纪乌江作家作品研讨会的邀请函,虽因公务繁忙而未能成行,失去一次零距离地向各位诗友请教的机会,却从多家媒体上知悉研讨会召开的盛况及取得的丰硕成果。近日,听子涵和茂福兄说,《新世纪乌江作家文学研究》又已列入县政府出版计划,当地政府如此重视文化建设,致力于打造本土文化名片,繁荣与发展文学事业,这充分彰显了沿河县政府的远见卓识,真的是具有战略意义与深远意义的大手笔。以前曾给喻子涵先生写过一篇散文诗评论,我想这一次,该给冉茂福诗兄的散文诗新集写点什么了。

  冉茂福是一位在赓续传统叙述与抒情方式中重新激发出创造活力的诗人。乍看他的散文诗集三辑冠名“上部:风吹高原”、“中部:雪落村庄”、“下部:守望乡村”,不禁为之捏一把汗,或许又只是被人写滥了的“高原、村庄、乡村”题材,难能“杨柳新翻”,亦难有出蓝之胜。倘若你认真研读过他的作品之后就会深切地感觉到,冉茂福散文诗创作手法总体上看虽是“传统的”但却不是“传统化”。作为生命的一种呈现,茂福先生既置身于散文诗历史-文化秩序的渗透之中,充满虔敬之心,继承前辈诗人“最成功的写法”,真切地体现出诗人灵魂的来路与艰难历程,同时又诉诸诗人的原发冲动,立下弘毅之志,通过其开拓性的创造找到当下的境遇、独特的理想、丰富的意味和“最个人的部分”。诚如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说:“诗人的心灵实在是一种贮藏器,收藏着无数种感觉、词句、意象,搁在那儿,直等到能组成新化合物的各分子到齐了。”冉茂福散文诗的意义就在于,他不仅善于贮藏那些值得弘扬与绵延成功的艺术经验、既有的美学秩序、丰赡的情绪与感觉,而且如西班牙大诗人阿莱桑德雷所说的“传统是革命的同义语”,他敢于化炼出那些烙下自己心印、凸显个人心智、拨动诗者心弦、激发主体心思的诗句,在散文诗创造新径上展现其别具一格的“化合力”与别有洞天的“点金术”,从而昭显出诗人对高原、村庄、乡愁、风物的超常深入的理解,由此寻找到了可以寄存精神的审美空间与心灵栖所,为散文诗情态文本写作在文化特质上注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在《上部:风吹高原》中,诗人与高原“共在”,与故乡“共在”,高原与故乡也成了“我们”的“共在”。人不能脱离高原上的故乡而独立存在,而必须依赖于高原上的故乡,相互依存,彼此“共在”,高原从本质上说是“我”的高原,故乡从本源上说是“我”的故乡,没有高原上的故乡,便没有自我性,就没有高原上故乡中的“我们”;没有自我性,亦就没有“我们”的高原或故乡,而充其量只是“他者”的高原或“异乡”。对此,冉茂福先生在他的散文诗集后记中写道,他家坐落在半山腰,抑或就是“高原上的故乡”?那里吸纳了天地自然的灵气,那片山坡成了他诗歌的母体,诗人坦言“在向阳的山坡寻找一片寂静之地”、“诗意栖居的乡村让我获得诗性的力量”、“我找到了让灵魂不再孤独的理由”,这就是说,高原与故乡连接着诗人存在的两端:一端是诗人从自在开始的出生地或出发点(“自在的存在”),诗人所要达到的目标如寻找心灵的“寂静”、不再“孤独”或获得“诗性的力量”,或许可以在高原与故乡的另一端显露,亦即呈现出一种“自为的存在”。“一浪高过一浪的风/漫过大地的心房。/无边的绿,梳理她们年轻的翅膀,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上。傍晚,在田埂上,我倾听她们的笑声。”“高原沉寂。离卦之火,迷离,秋阳下,一群草孤单地摇曳。”“在高原,父亲低沉的头颅如一座山或一片石,冷峻而忧郁。”(《风吹高原》),面对高原、故乡、大地以及被记忆看护的事物,诗人的情感越扎越深,无论是田埂上的“笑声”,还是高原的“沉寂”、“迷离”、草的“孤单”,抑或是父亲头颅的“低沉”、“冷峻”与“忧郁”,都以各自的状态“自在”地生存着,诗人在这里找到了地理意义上的精神皈依,高原与故乡也成为了他写作的思想据点与艺术落点。对高原上的故乡不能自已的抒写,使冉茂福的散文诗基本姿势不是前倾的,而是回溯与追忆,哲学家克尔凯戈尔说:“回忆就是想象力”,是提示“人类生活的永恒连续性”,是不断对生活发出喟叹:还在!(谢友顺语),这种“还在”,往往就表现为“自在的存在”与“自为的存在”。正是因为这种“存在”,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让一只鸟穿过风中的屋脊”、或倾听“山坡上,流淌忧伤的歌谣”、或欣赏“田野上,那些心碎的花儿”,任凭“碎花的影子飘过土石墙”、“散乱的阳光被时光一点点敲碎”,或者想起“荒滩上奔跑的石头”,在峭壁深处找回“那些失落的记忆。”(《故乡散记》),正是因为这种“存在”,诗人每一次回故土我都会泪流满面,都会因兴奋而难以入眠。故乡的变迁、苦难、爱情、兴衰、荣辱都会让他思考与回味,正是因为这种“存在”,诗人的“情感就慢慢膨胀壮大,胸中的词汇就会喷涌而出,幻化为诗。”回到事物与存在的现场,回到细节中的人性与心灵,高原上的故乡,那个安放灵魂的地方,在诗人的语境中,激荡着自己的情感,笼罩着令人心碎的忧乐与宿命感,以至于在《高原,大地遗失的诗篇》组章中,诗人从“荒坡:大风卷走的铺盖”“记忆:激情过后的疼痛”“乱石:时空里盛开的荒凉”“沉寂:乡村里的呼吸”“黄昏:奔跑的马或鞭子”“残桩:内心深处的忧伤”中,尽可能地敞开、显现或揭示,高原上那些遗失的诗篇,以及由此形成的各种情态,如疼痛、荒凉、沉寂、忧伤等多元共生的“烦神”的情绪,连同这些与人“共在”的困境,一种精神的张力,撼人心魄地表达出来,使诗性话语更有力地在生存的诗境与高原-乡村语境中落地生根。

  《中部:雪落村庄》写得最多的是村庄的“雪”。诗人不愧为咏雪的高手。雪的纯净与灵动,雪的静穆与雅致,雪的自然与顺畅,雪的热情与冷峻,雪的自由与洒脱,在诗人的笔下,无不关乎爱与美,牵涉心灵深处的情与理、梦与真,触及思想与人类的灵魂。“我们静卧,思想纯净如雪。/除了让灵魂,回归村庄的泥土,体会一朵雪的舞蹈,怎样从寒冷抵达春天。”“在村庄,我们的目光清澈,清澈得装下一地的思想,清澈得装下整个的世界。”“我与一片雪对视。我想象着生命羞涩的抒情,如何绽放世间的幸福,怎样抵达内心的温暖。在草垛子的忧伤里,我找到了诗歌的灵魂。”(《雪落村庄》组章),这些关于雪的诗,以及《大雪飘在山冈》(组章)、《穿过冬季的雪》、《雪》、《雪地上的爪痕》、《在雪中行走》、《站在雪地》等,飘舞的雪花,落在纸面上,千姿百态,目不暇接。诗人即景会心,触景生情,因景生思,诗里行间所出现的“思想”、“灵魂”、“幸福”、“温暖”等词汇,藉由“雪”的生发,无不抒写一个“情”字。著名诗歌理论批评家王夫之说:“诗以道情,道之为言路也。诗之所至,情无不至。情之所至,诗以之至。”用王夫之的“情景融和论”来考察冉茂福的散文诗当亦恰如其分。凡雪落之处,尝有诗到之处,亦皆有情相伴;而见雪之飞,情之所到,亦必发而为诗,“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哀乐之触,荣悴之迎,互藏其宅。”(王夫之语),“在这静静的山岗,在这生长野草与稻穗的村庄,一位落魄的诗人在他丢失的诗歌里,寻找淳朴的爱情。如一粒卑微的玉米,维系一个村庄的命运。”(《一场雪,从梦乡归来》),客观之景物(“雪”)与作者的主观色彩妙合无垠,一句“寻找淳朴的爱情”之点化,冉茂福笔下的雪蓦然变成了“人化的雪”、“诗化的雪”与“情化的雪”,遂含灵气而境界生。

  在《下部:守望乡村》中,诗人倾诉的依然是“情”,乡情,是诗人永远也扯不断的浓浓的缘。他守望乡村,举凡一束稻穗、无声的汗粒、田野上的阳光、月光下的玉米地、最后的稻草人、老屋,尽皆成为诗人情感的寄托;他行走与仰望,黑湾河里的一抹秋色、云舍的水、金佛寺的莲花、太平河的星星,悉数给予诗人诗性的力量;还有那锯齿山、沉寂千年的桥、沉寂的小屋、月光河、竹海、尘封在沧桑岁月中的土司皇城等,都在历史、文化、民俗、审美的多维度,纵横交织着诗人对于原乡的深情守望。“你超越了时空的距离,在我深沉飘渺的呓语中复活,如一阵风拂过屋顶的尘埃滴进遥远的记忆,让我久久颤栗。沉睡千年的智慧终因霞光的普照而拔节疯长。”(《鸾塘书院》),鸾塘书院始建于宋代,位于沿河县沙子镇明星村,是贵州建的最早的书院,也是人们旅游和凭吊的好去处,因年代久远现只余遗址。诗人把历史胜迹、苍凉的废墟之景与思古之幽情、沉睡千年的智慧紧紧地扭结起来,并在深沉飘渺的呓语、遥远的记忆中复活文化的精魂,真的是感慨良多。守望乡村,当然也包括守望故乡源远流长的文脉与文化。“沉睡的图腾已然苏醒,那双高举法器的手演绎了乌江永恒的传说。人来舟往,清脆的鼓点敲碎了暮色苍茫。/光滑的青石街,古韵清辉。当乾坤颠倒,繁华落尽,昔日的梦境演变成了沧海桑田,那些散失的经岁月打磨的灵魂,在浑厚与古朴中成就民族苍凉的符号。”(《土家意象˙古邑沿河》),诗人从一条河流的喧响中听到了历史的寂静,远古的图腾、法器、青石街、绳纹简瓦、汉唐砖窑,经由岁月的沉淀,灵魂的打磨,已然成为土家族浑厚、古朴、苍凉的文化符码,薪火相传绵延不绝。“顺江而行,平静的江面早已繁星点点。”“那些层层叠叠的文字,闪烁幽深的光芒,广袤的原野,消逝纤夫的背影。”“生命的轮回里,充满善的本质。”(《写意乌江》),诗人笔下的乌江,有一种大气和绵延不绝的浑厚力量,语言自然而清新,意味幽深而畅达,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鲜明的“在地性”,诗人艺术地再现了乌江特有的风韵与神彩。他深情地写道:“对于故乡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那里有我魂牵梦萦的父母、兄弟还有很多亲切的面庞和笑容以及山水树木,故乡的清晨和黄昏让我激动不已,一缕月的清辉、一颗星的升起与陨落都会让我的灵魂颤栗,都会生发很多的诗情。”是啊,唯有乡村才是诗人的根,他对乡村真实百态的深切关注,对乡亲生活状态的深情关怀,都感人至深。作为土地与高原的歌者、沿河的诗者和乡村的守望者,冉茂福散文诗的根是深深地植在乌江岸畔,相信越来越多的读者,一定会借助他所发掘的“诗的沿河”找到心灵的慰藉,找到融入在我们长长的脉管深处血的蒸汽与精神的归属。

  2018年3月18日,写于洗心斋。

    (评论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作协散文诗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散文诗作者在“中国散文诗人走进沿河研讨会”上发言

        散文诗作者简介:冉 茂福,贵州沿河人, 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作品散见《散文诗》《中国诗人》《散文诗世界》《散文诗作家》《伊犁晚报·天马散文诗》《当代文学》《贵州作家》《江苏作家》 《贵州日报》《西部散文家》《贵州民族报》等全国多家刊物。有作品入选《新抒情诗选》《黔东作家诗歌选》《新世纪贵州散文诗选》《中国散文诗精选》《中国 散文诗人》《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等。其散文诗被冯明德、喻子涵、黄恩鹏、林少雄、隐石、向笔群等多位著名作家、诗人、评论家评论。2011年散文诗组章 《故乡散记》被《散文诗》刊第5期作“特别推荐”。出版散文诗集《守望乡村》《雪落村庄》《九盏灯》(与人合著),主编《乌江水远——全国知名作家走沿河 文学作品选》《新世纪乌江作家丛书(10册)》。获铜仁市首届政府文艺奖。系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网刊副主编。全国 第十三届散文诗笔会代表、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五期作家培训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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